人月圆 • 山中书事
【元】张可久
兴亡千古繁华梦，诗眼倦天涯。孔林乔木，吴宫蔓草，楚庙寒鸦。
数间茅舍，藏书万卷，投老村家。山中何事？松花酿酒，春水煎茶。
1.
往山中的居所去，须得经过一片旧日的废墟，这废墟中有孔林、吴宫和楚庙。
孔林何为？
这是先圣的坟茔，此时已然遍生乔木，倒是比当年陆游来时好些，他眼里此处不过荒丘。当年孔子在荒野里迷了路，派子路去问路的那两个狂生长沮、桀溺，不晓得他们的魂灵有日经过这里，会说些什么。
所选元曲系元代蒙古族散曲家阿鲁威的《蟾宫曲?咏史》。第①题是检查学生对诗句内容的理解能力。末句虽系总括，但并未“指明”三国英雄， “西蜀”借指刘备，“江东”借指孙权，诗中末句并未提到曹操，所以D项判断有误。
吴宫何为？
说不上便是吴王夫差曾经的豪华宫殿，宁说这是诗人的宫，好的作文开头和结尾，逝去的宫，这宫里有个叫做西施的女孩子，早上还是越溪女，晚上便成了这吴宫妃。但凡说起它，眼前就出了一幅静物画，一半是“吴王宴罢满宫醉”（注：李商隐《吴宫》），另一半则是“吴宫花草埋幽径，晋代衣冠成古丘。”（注：李白《登金陵凤凰台》）
至于楚庙……
这里供着那位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壮士，只是乌江踏月，虞姬横刀，而这时他的庙宇，寒鸦鼓噪。
罢了，罢了，既然已经是历史的遗迹，光阴的废墟，管他千古兴亡，繁华大梦，某家这个伶仃诗人已然累了，还是着家去罢。
家中有什么？
可谓，赏心，乐事，良辰，美景。
2.
上面这段是我将张可久的这曲散曲敷衍了一一遍，造化出个模样来。
比起唐诗与宋词，元曲要活泼的多，其中泼辣、伶俐、有趣、诙谐，是唐诗和宋词都不曾有的，它也为后来的明清话本小说奠定了基础。
譬如关汉卿的《铜豌豆》：
我是个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扁、炒不爆、响当当一拉铜豌豆，总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、斫不下、解不开、顿不脱、慢腾腾千层锦套头。我玩的是梁园月，饮的是东京酒，赏的是洛阳花，攀的是幸台柳……
在譬如王和卿的《咏大蝴蝶》：
夕阳下，酒旆闲，两三航未曾着岸。落花水香茅舍晚，断桥头卖鱼人散。译文 夕阳西下，酒家里好像也显得宁静闲适，只有几只船儿还未曾靠岸。空气里弥漫着花香，连水好像也变得香了，茅舍也进入了夜色之中。断桥头上卖鱼的。
可是元曲并非只有这一面，而元曲的创作中心从北方移到南方之后，许多江南的文人雅士们开始将听曲、赏曲、写曲当成雅趣生活之后，这曲子里的雅劲儿就出来了。
后因以缄口表示闭口不言。④淹留：停留。《离骚》：时缤纷其变易兮，曾何足以淹留。⑤贫煞句：即使贫穷到了极点也是荣幸的。风流，这里作荣幸、光彩讲。⑥酒困：谓饮酒过多，为酒所困。诗困：谓搜索桔肠，终日苦吟。⑦吟。
可它又并非楚骚汉赋里那种高不可攀行文华丽的雅，经历了整个宋朝文人对于情与理，自我与世界，宇宙同时间的全方位思考之后，这里的雅成了具有实际含意的思索与抒发，交杂着自北方游牧民族而来的民谣与俚歌，造化出一种自在与洒脱。作为元朝最末端的南人，因为原本就没有办法入朝为官，反而放浪形骸，将自己真正落入江湖，所以在很多元曲中，不乏反思与通达。
而当他们将这些落成曲子里一个又一个的字与音符时，宋朝文人彰显在词句中的才情，亦是他们此时所向往的曾经辉煌。
夕阳下,酒旆闲,两三航未曾著岸。落花水香茅舍晚,断桥头卖鱼人散。 [双调]寿阳曲 渔村夕照 鸣榔罢,闪暮光。绿杨堤数声渔唱,挂柴门几家闲晒网,都撮在捕鱼图上。 [越调]天净沙 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,古道西风瘦马。夕阳。
张可久就是其中翘楚。
3.
如2005年湖北高考满分作文《菊花人生》的开头和结尾:簇簇幽幽香菊在院子里静放,娇美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,山间清泉一直流过家院门口。 “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……”他吟唱诗句,步履悠闲地跨进了院子……他便是陶渊明……在陶渊明。
张可久与那位写了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马致远，并称元曲双璧。
与马致远的豪放洒脱不同，张可久相对清丽雅致，与他原本就是江南人的气质颇为相合。
张可久，字小山，也有说字伯远的，关于他的名字史学家考据没有一个准确的说辞，也可看出他的一个社会角色。
张可久早年间与马致远、卢挚、贯云石这些当时的曲家都有交往，也曾互相作曲唱和，不过与这些朋友不同，那三位家里还都挺有背景，马致远年轻的时候特别有抱负，很上进；卢挚中过进士，当过翰林学士；贯云石是畏兀儿人，乃是高昌回鹘畏吾人贵胄，他祖父是元朝的开国大将……
至于张可久同学嘛，他这辈子兜兜转转，做过一些小吏，什么路吏、典吏之类，做着做着就离开了，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游荡就是隐居，按照他自己的话，他这一生就是“半纸虚名，万里修程”。
因为总在名山大川里游荡，时不时就找个老村隐居。
兴之所至，总是要写点什么的，此人专爱小曲，不爱大戏。他的散曲被集结成《小山乐府》，是现在留下散曲最多的一位，小令855首，套曲9首，将近是现存元散曲的五分之一。
张可久非常崇拜宋朝文人，尤其喜欢姜夔（kui，二声），曾写了一曲送给朋友胡存善：
掌梨园乐府须知，富有牙签，名动金闺。
一代风流，九州人物，万斛珠玑。
解流水高山子期，制暗香疏影姜夔。
故此大概可以看出，小山这辈子虽然没什么抱负，也没做出什么大成就，但徜徉山水，再将这些观山阅水，思古观今的体悟，炼字达句，也玩地不亦乐乎。
[一]柳绵：柳絮，柳花。苏轼《蝶恋花》：“枝上柳绵吹又少，天涯何处无芳草！”[二]帘外晓莺啼：金昌绪《春怨》：“打起黄莺儿，莫教枝上啼。啼时惊妾梦，不得到辽西。”[三]锦字：用锦织成的字。窦滔的妻子苏蕙曾。
穿越旧日繁华废墟，落在老村家，活了80多载，清虚恬淡字中寻雅趣，安贫乐道曲中点妙意。
人月圆 • 春日次韵
【元】张可久
罗衣还怯东风瘦，不似少年游。匆匆尘世，看看镜里，白了人头。
片时春梦，十年往事，一点诗愁。海棠开后，梨花暮雨，燕子空楼。
